书 家 介 绍
柳公权
唐
778-865
楷书
行书
骨力遒劲,瘦硬通神,如武库矛戟森然
对于柳体爱好者来说,了解柳公权其人,往往比单练字形更重要。因为柳体的“骨”,不只来自技法,更来自这个人本身。以下从生平、书艺渊源、人格与书风的关系三个角度来介绍。
一、柳公权其人:一个把“骨”写进人生的人
生平概略
柳公权(778—865),字诚悬,京兆华原人,即今陕西铜川耀州。他出身于一个有着深厚家学传统的士族家庭,父亲柳子温“家法严厉”,为督促子弟苦读,常将苦参、黄连、熊胆合为丸药,令兄弟二人夜读时含服,以资勤苦。兄长柳公绰年长十三岁,常召集族中子弟集体讲学,二十余年不间断。这样的家风,对柳公权一生影响深远。
柳公权于元和初年进士及第,此后历仕穆宗、敬宗、文宗、武宗、宣宗、懿宗六朝,官至太子少师,世称“柳少师”。他一生在宫廷中担任侍书学士,但真正让后人记住的,是他那种“耿介特立、不容侵犯”的士人风骨。
二、书艺渊源:从“集古”到“自成一家”
对于柳体爱好者而言,了解柳公权“从哪里来”,有助于理解柳体“为什么长这样”。柳公权的学书路径,大致可以概括为三个阶段:
1. 初学王羲之
史料记载他“初学王书,遍阅近代笔法”。王羲之给了他平和、古朴、清逸的底子,也奠定了他对“法度”的基本认知。
2. 遍习隋唐诸家
他广泛吸收了欧阳询的清劲、虞世南的含厚、褚遂良的灵动,以及北碑中“雄强峭拔、斩截方正”的骨力。可以说,柳公权在笔法本身并没有发明什么全新的东西——他的每一种笔画,几乎都能在前辈中找到出处。
3. 出入颜真卿,自出新意
这是柳公权最关键的一步。苏轼说得最透彻:“柳少师书本出于颜,而能自出新意。”颜真卿的字丰腴雄浑,骨力藏于血肉之中;柳公权做的,是把颜体里“藏起来”的骨力“挖”了出来,加以强调,形成了“瘦硬挺拔”的面貌。这就是“颜筋柳骨”的由来——颜体以筋胜,柳体以骨胜。
三、“心正则笔正”:人格与书风的统一
柳体最核心的精神,藏在四个字里:心正笔正。
据记载,唐穆宗曾问柳公权用笔如何才能尽善尽美,柳公权答道:“用笔在心,心正则笔正。”穆宗听出了弦外之音,知道他是在借书法劝谏,当即“改容”。
这不只是书法理论,更是柳公权一生的写照。他在文宗朝任中书舍人时,文宗曾举袖示众臣,说自己这件衣服已经洗过三次了,众人皆赞皇帝节俭,唯独柳公权直言:“人主当进贤良,退不肖,纳谏诤,明赏罚。服浣濯之衣,乃小节耳。”这番话在当时的朝堂上,是需要胆量的。
柳体那种“耿介特立、不容侵犯的威严感”,与柳公权为人的“诤臣风采”是同一回事。练柳体,练的不只是横竖撇捺,更是在体会一种态度:下笔果断、结构谨严、不媚不俗。
四、一个值得留意的提醒
后世学柳体的人常以为柳字瘦硬,必是用硬毫疾行写出来的。但史料记载,柳公权用的是长锋细毛软毫笔,他自己在《谢人惠笔帖》中明确要求“出锋须长,择毫须细”“毛细则点画无失,锋长则洪润自由”。用软毫写瘦硬之字,靠的不是蛮力,而是极精微的控制力。这提醒我们:临柳体时那种“咬牙切齿”的用笔,可能从一开始就走偏了。
柳公权自己用软毫,写出来的是“筋骨内含”的挺劲。后世不少学柳者,为了追求那种“骨感”,改用硬毫、刻意夸张起收笔的顿挫,结果把字写得僵硬、多节,变成了仿宋体的模样。宋人米芾甚至因此讥讽柳书为“丑怪恶札之祖”。但正如有论者所言:“柳书的优点在劲,缺点在紧;善学者得其铮铮铁骨,不善学者则落得硬直之病。”这句话,值得每一个柳体爱好者放在心上。
结语
柳公权是一个把“骨”写进人生的人。他的字,是他这个人的延伸。了解他的家学、他的学书路径、他在朝堂上的耿直,再回过头看《玄秘塔碑》里那些斩钉截铁的笔画,你会发现:那不是刀刻的锋芒,而是一个人立身的姿态。